“你为什么要来爬雪山?”

凌晨一点半向导一边抽着红塔山,一边领着我走向那座被白雪覆盖的5025米山峰。


这个问题我还真没细想过。

绝大部分原因就是临时起意,正好徒步发朋友圈看起来四处流浪,有一种自由的感觉。但我徒步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心里堵得慌。走路能把心里那股气泄下来,一直专注于脚下的碎石与横切好走的路段,时而再抬头看看远方雪山,让我感觉很惬意。

“为了发朋友圈。”我说完这个答案便坏笑一声。

“可以可以,看你的样子不是很大啊,还在上学吗?”

“上班了,抽空就出来了,我所有人都没告诉哈哈哈哈。”笑着突然感觉有些缺氧,便让向导帮忙拿出我买的可乐。

“你胆子还蛮大的,一个人走这么远还是得跟一个重要的人报备一下的。”向导把可乐递给我,里面都已经结了冰块。

我接过可乐,听着他嘴里那句“重要的人”,忍不住在心里无语了一下。

但表面上,我只是敷衍地笑了笑:“没办法,说了她们反而担心,还不如不说。”

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,缺氧的眩晕感总算压下去了一些。


接着就是漫长的踏雪声与呼吸声。

登顶冲刺

冲刺登顶

脚下的路在眼中不停地跳动。凌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。空气稀薄得让人烦躁,肺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世界讨价还价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,已经到了最后一个绝望坡。

坡度陡峭,积雪下暗藏碎石,山间狂风呼啸。每向上攀登一步,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”算了,受不了回去吧”,但脚还在机械地抬、落、抬、落。

人有时候很奇怪,明知道很累,却偏偏要在最累的时候选择不回头。

我成为了登上雪山山峰的人。

得益于向导的专业与负责,我激动地拥抱着他。想哭,却发现冷得没有眼泪。

山顶

太冷了 风太大 爬一半日出出来了

橙红的太阳从远处的幺妹峰慢慢露出来,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山之巅,原本洁白的山峰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。

我没有拍照。

登顶

山顶什么也给不了你

我只想用眼睛,永远定格这一瞬间。

然后我就很快失去意识了。

我高反了。


下山的时候,向导又问我:”爬完雪山感觉怎么样?”

“累!”我难受着苦笑着摇摇头。

“下次还来吗?”

“再也不来了。”我斩钉截铁地说。

这一趟,值么?

值!因为那个凌晨一点 因为那罐可乐

向导开始放声大笑,有着被烟熏过的浓厚嗓音回荡在山谷之中,我也跟着大笑起来。

其实每次走完我都会说再也不徒步了。但我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。

世界太宏大了,大到足以吞没你所有的烦恼。每次不同的经历都能给大脑前额叶带来不同的刺激,而那种刺激,大概就是活着的证据。


在到营地休息时,我问向导:”你们爬一次这个给多少钱?”

“三百块。”

“大峰跟二峰都一样?”我诧异地问。

“一样。”语气还是很平静。

我爬的大峰比二峰难度小很多,但报名费价格也一样,我以为多余的部分是给向导的。

“你们每天都爬这个也太累人了。”我有些为向导打抱不平。

“我孙子最近出生了,要是可以,一天让我多爬好几遍我都愿意呢。”向导深深过肺吐出云雾,就如能吐出忧愁一样。

“钱给的太少了,相比你的劳动来说。”

“害,无所谓的。”他摆了摆手,深吸了一口烟,比上次更深,也更用力。


这种”无所谓”,似乎也体现在我们每个人身上。

其实并不是无所谓,而是觉得现状很难改变,只能接受。

我想起之前星际穿越看到的那句话——

“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。”

大家都说,用宏大的世界稀释自己的痛苦。见过广阔的世界,才能成为一位平静的人。

可我无论走到哪里,都能遇到疾苦的人。我还是会感到愤怒。

自然,这些都是角度不同的原因。如果站在上帝视角,那世界确实如一碗水一样平静。

但我们并不是脱离了这个世界,而是深深处在这永不停息的波澜之中。


徒步呢,是与自然亲近,也是与五湖四海的人相逢。

听着每个人身上最深刻的故事,感同身受的同时,也把经历烙印在了自己的心中。

要成为平静的人还是愤怒的人,都没有错。

唯一重要的是,心中有一套自己的原则。而这套原则需要被不断地打磨、纠正,直到自己不用询问别人事情的对错。

年龄与时间,不过都是人所定义的刻度。

站在5025米的峰顶,我终于明白——

攀登不是为了征服雪山,而是为了在极限中看清自己。

那些风雪、缺氧、绝望坡上的挣扎,以及向导吐出的烟雾,都是生命真实的纹理。

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。

也不要轻易向生活的无奈妥协。

在每一次呼吸的艰难中,在每一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,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怒斥光明的消逝,也拥抱光明的到来。


纪念,高反的自己。